半夏小說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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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當沈錦瑤等人重新回到大殿時,才看到殿內的蠟燭已經全部被點亮,被宮人引導坐下後殿內逐漸安靜下來。

“諸位愛妃随意。”

因為有靖和帝的這句話,所以在場的座位也就沒有之前那樣尊卑分明,反而多了幾分松弛覺,沈錦瑤也就和景充儀挨着一起坐了。

大殿內的燈光再次暗下來。

只見杜仲站在下方,朝着靖和帝和皇後的方向恭敬的行了一禮後,拍拍手,一旁的小太監端上來一個托盤,托盤上面是一個竹筒,內裏裝着些竹簽。

看着這一幕沈錦瑤的心更沉了幾分,心中的猜測也在被逐漸印證,另一邊的景充儀也是如此。

接着之間杜仲從那簽筒裏搖出了兩支——

“第一場,是德妃娘娘和康貴嫔娘娘。”說完後又朝着德妃和康貴嫔所坐下的地方彎了彎腰。

白寶林還看的懵懵懂懂的,坐在德妃身邊的顏美人臉色頓時煞白,接着只見德妃安撫性的拍了拍她的手,低聲說了句:“別怕,若是你想要在這宮中待的久一點,這都是必須經歷的。”

“更何況,眼下宮中無人能比你更加得寵,且還有我為你謀算,你就當做是看一場戲罷。”

顏美人聽着德妃這話心中原本的惶恐也退了些,但是“宮中無人比你更得寵……”這句話是真的嗎?

她偏頭看向靖和帝的方向,只見他一只手和皇後的手十指交纏,兩人正說着些什麽話,很快皇後眉眼彎了彎,靖和帝也同樣笑着。

在這遮天樓的大殿之上,分明還有許多宮妃的存在,但帝後兩人間的氛圍卻渾然天成,誰都無法插足進去一樣。

許是瞧見了顏美人的目光,德妃微涼的聲音響起,帶着些警告,“你我都是陛下的妃嫔,也只能是這後宮中聽從皇後娘娘話的妃子,其他的你不要想。”

“帝後恩愛和睦,才是大夏之幸,你我都是臣民。”

“雲昭儀的下場就是個很好的例子,恩寵每個人都會有,也都會散,所以只要你能擁有個孩子,才是最實際的,不然就是我也保不住你。”

德妃說的輕描淡寫,但那話語中的深意卻叫顏美人心頭更多了幾分清醒,于是扯着嘴角笑了笑,“姐姐說的是,是我一時沒想明白,”

或許德妃說這番話的目的,是警告自己要安分一些,好為其生下陛下的子嗣,但不能否認的是她說的也很對。

雲昭儀除了病弱之後,幾次求見陛下也都未成,宮中也多了些流言蜚語。

顏美人自然也知曉,所以……她垂下眼眸,落在身側的手緩緩收緊,強忍着心中的恐懼,一點點将目光放在大殿的中央處。

在那裏,德妃剛才所選擇豹子和康貴嫔所選的灰狼正被侍衛趕進那中央的護欄之內。

豹子用鋒利的爪子磨着光滑的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音,即使是坐在二樓上沈錦瑤也聽到了,豹子對面的灰狼同樣也是一種進攻和防禦并存的姿态。

一觸即發。

大殿中央兩只動物撕咬在一起,血色與嘶吼充斥着整個空間。

白寶林微不可見的瑟縮了下身子,她将眼神落在別處,但從那大殿中央傳來聲聲慘叫卻不住的傳入她的耳朵。

一直到現在她才知道之前文賢妃提醒她的話是什麽意思,也是到了這時她才真的感覺到了害怕。

場上勝負已分,奄奄一息的灰狼被侍衛擡了出去,身下的大串血跡和被那豹子撕扯下來随處可見的皮肉更進一步刺激了衆人的眼睛。

下一刻由康貴嫔帶頭的鼓掌聲響起,她一邊鼓掌,一邊說着恭維德妃的話,“還是德妃姐姐所選的豹子厲害,臣妾這灰狼确實是弱了些。”

德妃:“妹妹這是哪裏的話,不過是運氣好罷了。”

康貴嫔扭頭朝着靖和帝開口,“陛下,臣妾的灰狼輸了,待會兒還要請陛下為臣妾報仇才好。”

這話說的實在是大膽,也全然不想平日裏康貴嫔會說的話,會做的事,沈錦瑤有些疑惑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但接着靖和帝也好像是不在意一樣的點點頭,帶着些笑意的聲音響起,“朕瞧着,今年你的眼光卻是差了些。”

靖和帝這話也不好聽,但得了這句話的康貴嫔卻笑了,回道:“臣妾也好專心觀戰了。”

下一刻,杜仲的聲音再次響起——

“第二場,德妃娘娘對白寶林。”

沈錦瑤這下才算是有些看明白了這場鬥争的規則,宮妃所選的動物相鬥,勝者留下,敗者則是被擡走,一直到所有宮妃間全部鬥完一輪後。

她的目光看向一旁的靖和帝的皇後,或許一輪鬥完後才是帝後所選動物的主場。

至于沈錦瑤為何會猜測帝後也有所選之物,而不是單純只看表演,是因為剛才在哪些動物中,缺了百獸之王。

王,乃君主也。

虎,山獸之君。

這缺少的山君無疑便是為帝後二人所準備的,再加上,沈錦瑤看着靖和帝眼中的熱切,在望向那大殿之上,護欄之中時,臉色的神色更是多了幾分激動。

萬壽節,竟是這樣的。

聽到自己名字的白寶林之後心中的恐懼幾乎快要溢出來,她想起自己剛才又一次拒絕了文賢妃派人來遞的話,彼時文賢妃派人來給她說讓她不要全憑喜好,她沒有聽,她總是覺得那是文賢妃不讓她出彩在刻意的壓制她。

畢竟今日是陛下的萬壽節,以前陛下也總是誇她性子溫順,就像只兔子一樣,很是惹人。

近些日子靜儀宮的恩寵眼瞧着就要沒了,若是她能借此讓陛下想起她,那她便不用再過那清冷的日子,就連文賢妃那邊也或許會對她高看一眼。

所以她還是拒絕了,再之後也或許是看透了她的心思,文賢妃便沒再多說什麽,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輕聲道:“你先下是靜儀宮的人,只需記住,你的一言一行,同樣也代表靜儀宮,若是你惹出了什麽事牽連到本宮,本宮自然也不會罷休。”

白寶林見平日裏總是笑意晏晏的文賢妃也冷了些臉色,心中頓時沒了底,但眼下她已然做好決定,只能硬着頭皮道:“嫔妾知曉。”

那只體型瘦小的白兔被侍衛提上場時,場內的血腥味還未散去,正舔舐着自己利爪的豹子和白淨眼中還透露着些許懵懂的兔子對比起來,更顯殘忍。

“砰——“

護欄被侍衛落下的同時,豹子動了,一步步朝着那只白兔走去,它步履緩慢,完全沒有之前對戰灰狼時候的謹慎,而是多了些氣定神閑的意味,橙黃色的眼睛緊緊盯住眼前在它的威壓下縮成小小一團,還不住顫抖着的兔子,像是在挑逗獵物一樣,圍着那兔子轉了一圈又一圈,直到那兔子害怕的将腦袋完全躲進腹部,嘴裏不住的發出些求饒的動靜後,才最終擡起爪子。

一爪下去,鮮血四濺。

白寶林看着那只由自己親手挑選的兔子,想要借機引起靖和帝注意的兔子最終被撕成兩半後,終是沒忍住尖叫了起來。

甚至于跌落在地,不住的顫抖着,杏眼望向被拖下去的兔子,眼淚順勢流下,大顆大顆的,眼中的恐懼與驚恐交織。

下一刻,只見她的目光倏然看向靖和帝,文賢妃見狀心道不好,連忙使了個眼色,想讓宮人将她捂了嘴拉下去,但最終還是晚了一步。

“陛下——”

白寶林的聲音中帶着害怕,也帶着些柔弱以此來尋求庇護的意味,她淚珠盈睫的看着靖和帝,手腳并用的朝他爬去,身子顫抖着就算是在這昏暗的大殿中,隔着衣衫都能看到她因為害怕而不住抖動的樣子。

原本饒有興致看向那鬥獸場的靖和帝被白寶林這一聲哭喊,拉回了思緒,他眼含厭惡地看向白寶林,皇後則是在一旁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以作安撫。

而後先靖和帝一步開了口,“白寶林禦前失儀,帶下去,禁足三月。”

聽見皇後開口後,文賢妃懸着的心也落下一瞬,只是還未等她完全放心,只見那白寶林還繼續往前爬,瞧着那模樣似乎要伸手去抓住陛下的衣角一樣。

“陛下,嫔妾有些害怕。”

白寶林記得自己第一次侍寝的時候,就是這樣怯生生地說着自己害怕,那時候陛下寵溺的将自己攬入懷中,輕聲安撫着,誇着她的眼眶微紅,像是一只惹人憐愛的兔子,也是從那時候開始她知道靖和帝是喜歡自己這副樣子的。

白寶林其實自己心中也知道自己這樣的行為不應該,但從她沒有聽文賢妃的話開始,從她剛才尖叫着跌落在地時,她就已經回不了頭了。

如今她只能寄予靖和帝往日對自己的憐惜,畢竟若是真的被禁足三月,往後她還能不能再見到陛下就難說了。

雲昭儀不就是個先例,雖然後來複寵了,但雲昭儀畢竟是主位娘娘,而自己只是個小小寶林。

靖和帝聽着這哀求的聲音,眼中的冰冷始終未曾散去,他一只手拉着皇後的手,另一只手端起酒杯一飲而盡,而後嗤笑一聲,看都沒看看地上的白寶林一眼,只是冷冷道:“實在是聒噪,拖下去,朕不想再看到她。”

話音剛落,一旁的宮人就快速上前一步将白寶林的嘴給捂了,文賢妃見狀搭在膝上的手一緊,好在靖和帝想是并沒有沒再說其他,也沒有遷怒于她的意思,只是轉頭和皇後繼續說着話,示意杜仲繼續場上的表演。

皇後輕執酒杯,緩緩将杯中的酒飲下,在這幽微的夜中,将嘴角一抹笑意掩蓋。

經過白寶林這一場鬧劇,殿中的氛圍好似并未受到任何影響,無論是衆人繼續說着恭維的話語,還是說話間的嬉笑聲,都好像并沒有被影響分毫。

但在這些笑聲下,衆人真正的想法也只有各自知曉。

沈錦瑤放在袖中的手緊緊捂成拳,被保養的極好的指甲幾乎要将手心刺破,心底說是不害怕是不可能的,但她也只能面露微笑,一起參與進這場鬥獸狂歡中。

當她看着她和景充儀所選的馬匹被貴妃所選的獅子一口咬向脖子之後,心中的惡心和恐懼達到了頂點。

景充儀看上去要稍微比她更鎮定些,沈錦瑤心想不愧是自小跟在鎮南将軍身後上過戰場的女子,但其眼底深處的痛楚與哀鳴卻比自己更深上一些。

無人知曉沈錦瑤選擇馬匹其實也是有着自己的私心的,不全是為了景充儀。

沈錦瑤也在內心奢望着一個可能,她一眼就看上的馬匹,和記憶中的有些相似,她想若是能在這後宮中時常看看也是好的。

而現在——

她覺得自己似乎是做錯了。

但,福禍相依。

當看着宮妃所選的動物全都敗在專門為陛下和皇後所準備的山君利爪之下,場上兩只山君并肩站立着,周圍是洗不盡的血漬和碎肉皮毛,靖和帝發出爽朗的笑聲,那笑聲中帶着滿意和愉悅,将厚重的賞賜說出來時,沈錦瑤心中關于他的一些猜測算是得到了落實。

她也明白了,第一次去鳳鳴宮求見皇後娘娘時,皇後對她說的那番話的真正意思。

與這場鬥獸一樣,誰能争,誰能搶的讓靖和帝高興與滿意,為了他而費盡心思,就能被多看兩眼。

鬥争的意思,從來都未變過。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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